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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族尔苏人婚礼仪式中饮食文化的族群性

2016-1-7 13:54| 发布者: admin| 查看: 732| 评论: 0|原作者: 巫达|来自: 中国民俗学网

摘要: 一.引言 在中国政府识别归类的藏族里面,包括一些在文化上与康巴卫藏藏族差别较大的群体。今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和雅安市境内,历史上被称为“西番”的群体,他们现在都被划入了藏族中。“尔苏”就是其中一个群体 ...
一.引言
 
在中国政府识别归类的藏族里面,包括一些在文化上与康巴卫藏藏族差别较大的群体。今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和雅安市境内,历史上被称为“西番”的群体,他们现在都被划入了藏族中。“尔苏”就是其中一个群体。“尔苏”是自称,也称“布尔日-尔苏”,意思是“白人”。主要分布在凉山州的甘洛县、越西县以及雅安市的石棉县、汉源县。人数总数约一万人,其中1990年的人口普查数据是:甘洛县3,024(甘洛县地方志编篡委员会1996),越西县2,277人(越西县地方志编篡委员会1994),汉源县2,741人(雅安市民族宗教事务局等2002:114),石棉县的“藏族”有12,044(雅安市民族宗教事务局2002:114),但是,石棉县的“藏族”分为自称“尔苏”和“木雅”的两种,其中尔苏人集中在“下八堡”,木雅人集中在“上八堡”。目前没有详细人口统计把这两个自称群体分开,但是尔苏人最为集中的蟹螺藏族乡(俗称下八堡)的藏族人口是1,645人(雅安市民族宗教事务局2002:130)。另外,有一些材料报道,凉山州的冕宁县和甘孜藏族自治州的九龙县、泸定县也有尔苏人分布,号称分布区域是“二州一地七县”①(甘洛县文化馆1984:123)。根据笔者调查了解,冕宁、九龙、泸定三县有部分自称“鲁苏”、“里汝”(尼汝)的人。从族源上看,鲁苏、里汝等与尔苏应该有同源关系,但由于迁徙分化等历史原因,他们之间已经产生很大差别。已经不能相互通话,风俗习惯也有很大的差异。所以,本文没有把鲁苏、尼汝等的人口放入尔苏人口中。
尔苏人长期以来与彝族、汉族等族群生活的共同的区域中,而这两个族群的人数比他们多得多②,在文化内容上多被这两个民族的文化所涵化(acculturation)。从表面上看,尔苏人的饮食习惯方面接近当地的彝族和汉族,但是仔细观察,却有许多他们自己的特点,表现出尔苏人独特的文化内容。由于尔苏人的饮食文化牵涉面广,限于篇幅,本文只拟介绍尔苏人婚礼仪式中的饮食文化部分。
饮食文化不仅是一个族群重要的文化内容,而且通过饮食文化的现状,可以考察一个区域里面的政治经济关系、族群关系、文化涵化以及族群互动等现象。一方面,通过尔苏人独特的饮食文化,可以界定尔苏人与周边民族的族群边界(Barth 1969),同时,可以追溯和建构他们的族群关系的历史。例如,在历史上,由于凉山地区彝族人口及政治经济上占绝对优势,彝族的饮食文化内容影响了尔苏文化。而当汉族的势力和以汉族为代表的国家权力体系在尔苏地区建立起来以后,彝族饮食文化对尔苏人的影响退居次要地位,取而代之的是汉族饮食文化。凉山彝族常说:“尔苏人有三条舌头"。意思是说尔苏人不仅可以说尔苏话,还可以说彝话和汉话。这句话实际上反映了尔苏人在历史上的弱势地位。目前,尔苏人的老年人可以说流利的尔苏语、彝语和汉语,而年轻人多半已经不会说彝语,只会说尔苏语和汉语。从语言上可以看出,彝族文化影响正在被强势的汉族文化所替代。在饮食文化方面的情况也极为相似:在整体上看,尔苏人的饮食文化里面有彝族饮食文化的影子,那是因为历史上受彝族饮食文化的影响造成的。而目前尔苏人在饮食文化方面有许多已经开始向汉族文化方面靠拢,比如结婚的时候讲究摆“九大碗"宴席。
本文不仅想把尔苏人的饮食文化内容介绍给读者,还想通过饮食文化的变迁探讨尔苏人所处的社会环境中的族群关系的变迁痕迹。采用了“现场参与"的方法进行介绍,同时加入一些与当地彝族、汉族比较的方式进行叙述。本文的资料来源于2002年4月至2003年1月的实地调查,文中出现的人名系笔者取的化名,特此说明。
 
二.婚礼的序幕
 
尔苏人的婚礼仪式是在腊冬时节举行的,主要是因为这个季节属于农闲季节。婚礼是尔苏人所有人生礼仪中最为热闹而隆重的仪式,出生礼、葬礼等与婚礼相比起来就逊色多了。一个尔苏老人曾自豪地对我说:“葬礼方面彝族人最为隆重,婚礼方面彝族人就远远不如我们尔苏人热闹”。在办丧事的时候,彝族人会倾其所有来办理丧事,人们以多敬献牛来表示对死者的尊重,也表示他们尽了社会赋予他们的义务。彝族人敬献牛的人包括直系子女,还包括侄女侄女婿、外甥等。可以这样说,只要是晚辈,在奔丧的时候就以敬献牛为最高礼节。尔苏人死了老人也以所敬献的牛多为“荣”,但是,一般都是直系子女才敬献牛。婚礼方面,彝族人似乎办得比较简单,婚礼主要在男方进行,新娘一方不再办宴席请客吃饭。而尔苏人的婚礼男方女方一样重要:男方不用说要大办宴席,而女方也会在接亲人到来的那天和新娘回门的那天宴请前来祝贺的亲友。
尔苏人的婚礼,在仪式方面有许多独特的地方,其中有许多是跟饮食文化相关联的。尔苏人的接亲人一般由三个人组成,这三个人分工明确:一个是去背新娘的,一个是去“承受①”酒的,一个是去“承受”烟的。背新娘好理解,就是去把新娘背回新郎家。这是西南许多少数民族的婚俗之一,当地的彝族接新娘也是背回来的。然而,“承受”酒和烟,可不是用背去“背”这两样东西,而是用胃和肺去“承受”。
在越西县保安藏族乡新桥村和沟东村,笔者参加了一个尔苏人婚礼全过程。在这个婚礼过程中,我是作为新娘“家人”身份参与的。因为我和新娘的一个堂哥早就认了“弟兄”关系。那天,我的那个“兄弟”来叫我,说接亲人已经来了,让我赶紧去看参加婚礼。接亲人一般来三个人,一般不超过五个人,那次婚礼只来了三个接亲人。我去的时候,只见新娘家从院子到堂屋都是水,也就是说按照尔苏人的习俗,新娘的姐妹们已经用水好好地“招呼”了接亲人。这种招呼方式也与当地彝族有很大的差异,彝族接亲的人数不限,越多越好,因为彝族的接亲人不是单纯来接亲,他们的任务是来“抢亲”的。有些接亲队伍有十多个人,来人一到新娘家村口,就会有早在那里守候着的新娘的伙伴们用水和锅烟子等候他们。新娘坐在自己的屋前,抢亲人的目的是抢新娘,要用手碰上新娘才算是“抢”到手了。新娘的伙伴们们当然不会让他们轻易得手,于是就有了水和锅烟子的“招呼”,甚至还有木条或棍子的“伺候”。抢新娘的人在那天是不能还手的,真正要做到“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可是一旦接亲人用手碰到了新娘的衣服,就算是“抢”到了新娘,不准再对接亲人泼水或抹锅烟子了。主人家还要请他们到早就烧好的火堆边向火取暖。尔苏人的婚礼里没有抢亲这一关,也就没有了用条子或木棍打接亲人的场面。尔苏人只是用水把接亲人迎进屋里,但是他们的节目才刚刚开始,在屋子里继续泼水是难免的,姑娘们会趁接亲人不注意的时候把水泼在他们身上甚至泼进他们的脖子里。我进去的时候,三个接亲人几乎都成了“落汤鸡”,但是姑娘们还在不断从外面用桶提水进来。十二、三岁的小女孩们最为积极,是主力军,个个有不把水泼在接亲人身上誓不罢休的劲头。最后老人们出面制止解围,接亲人不断求饶才算告了一个段落。
接亲人一进入新娘家的院子,就要接受新娘的伙伴们的泼水。这是三个接亲人必须共同承受的。这样还不够,他们还必须选出一个人来坐在院子里让姑娘们泼,这个难度就大了。因为尔苏人那是在腊冬季节。那天,寒风刺骨,没有太阳,还飘过一阵细雪。有经验的承受水的人不会多穿衣服,如果多穿了衣服,淋湿后更加不容易靠身上的体温使它们变干。我见那个人里面只穿了一件单布衣,外面套了一件擦尔瓦②。不一会儿的工夫,在数十个姑娘的数十个盆子或水瓢下,在周围人的阵阵欢笑声中,那个人就被从头到脚淋了个彻底透。我当时穿着厚厚的大衣,站在较高的地方照相,看着被泼水的那个人,不由得身子打寒颤。
第二天一大早,新娘的女伴们就把新娘背到屋外的一棵大树下梳妆打扮。从屋里一出来,新娘就开始号啕大哭,哭得很是伤心。这是告别爹娘的哭声。尔苏女孩出嫁,都是父母给定下来的亲事,自己没有自主权。所以,新娘出嫁的时候的哭声,一种含义是表示从此要离开父母,是表达对父母的依恋。另一种含义是心里不情愿嫁给一个并不熟悉的人。哭嫁是很多民族都有的一种习俗,譬如,凉山彝族的哭嫁还有“哭嫁歌”,是在接亲人到来的那天由新娘的女伴们唱的。唱得很是凄凉,充满了对父兄的埋怨与不满。
尔苏新娘哭着喊着被背到屋前的大树下坐着打扮,这是尔苏人的规矩。所以,每户尔苏人的屋前必然种有一棵树子。这使得尔苏村子包围在茂密的树林中,这是尔苏文化有利于环境保护的地方。坐定后,新娘继续号哭,给新娘穿新衣裳的是一位年纪稍大一些的妇女。她很麻利地在其它人的帮助下,给新娘换上新娘装。在新娘换衣服的时候,有人端着盘子,里面倒好酒去敬那些在旁边等候背新娘的接亲人。场面跟昨天泼水、压酒不一样了。今天就像一家人相互敬酒道别。等新娘换完了衣服,两个同样穿了盛装的伴娘及其它送亲的人即叫接亲人去背新娘上路。按照尔苏婚礼的习俗,新娘这一天在路上是不能走路的,不管有多远的路程,都必须由人背着走。依沙依沙阿木(现年45岁)告诉我,他最难忘的一次是到甘洛蓼坪乡小河村去接亲。他们一大早就从小河村出发往回走,到晚上8点才把新娘背到村里,足足背了近十个小时。这段距离,平时走路只需要3个多小时。由于那个新娘体重比较重,他们去接亲的和对方送亲的人通力合作,一共十多个人轮换着背,光靠接亲人背的话难度更大。
接亲、送亲只是整个婚礼的一部分,限于篇幅,本节只介绍了婚礼的序幕——把新娘从娘家送到婆家的过程,没有系统介绍新郎一方的婚礼仪式,但是在后文中有一些零星的描述。在整个婚礼过程中,有许多跟饮食文化相关的活动。本文特别介绍游戏化和象征化了的饮食活动,还关注受彝汉两族影响的饮食文化内容。这些内容已经不是简单的“填饱肚子”的活动。
 
三.游戏化的饮食文化
 
承受酒
如果说在大冬天接亲人要“心甘情愿”地接受女方的泼水已经让人害怕的话,接下来的“承受酒”仪式也可以让人不寒而栗。那个“承受”酒的人必须接受新娘家“酒的洗礼”。在座的人都可以给他倒一杯酒,而这个承受酒的人不能拒绝,必须喝完。泼水仪式完了以后,接下来的是“轰轰烈烈”的敬酒仪式。
首先是新娘的弟兄们的敬酒,按尔苏人平时常见的规矩,敬酒人和喝酒人都同时喝。那个人都毫无推辞地一杯杯倒入肚子里。在敬酒过程中,杯子一般是装一两左右的,但是遇上有“较劲儿”的人,就会提出要和承受酒的人用牛角杯喝酒。这牛角杯是用牛角做成的,每一角据说能装四两白酒。我看到承受酒的人刚才喝了不少酒,现在又要喝一牛角酒,心里直发怵,暗暗为他捏一把汗。谁知他还是分两口气把那牛角酒喝了下去。喝完后直接往我这个方向跑过来躲酒。我当时和新娘的父亲坐在靠墙边的煤炭炉边看热闹。按照尔苏人的规矩,这一天的新娘的长辈不出面敬酒。我作为新娘堂哥的“兄长”,本来是应该去敬酒的,但是我实在不忍心看到那个人那种喝法。他可能也看出了我不会让他喝酒,所以躲了过来。我在条凳上挪出地方让他坐下,同时帮他说好话,请求大家让他歇息一会儿。据他介绍,当时他已经喝了二十多杯酒,再加上那一牛角酒,他说肚子里少说也有三斤白酒了。我问他是不是因为他能喝酒所以人家才请他来承受酒的。他说也不是因为他能喝酒才被请来接亲,是新郎家根据自己的需要请人,主要是看婚礼的整体安排。不来接亲也要在新郎家帮忙做其它事情。如果被邀请来接亲是不能推辞的。他解释说,因为每个人都会结婚,以后自家的人也会结婚,也要请人家帮忙接亲。新郎家定下来接亲人员后,接亲人自己私下商量,分配任务。
内地汉人结婚也喝酒,但是,喝酒不会这样集中在一个人身上。笔者1990年在陕西省商洛地区洛南县“基层锻炼”8个月期间,曾参加过两对当地人的婚礼。陕西人的婚礼也有很多酒,但是喝酒最多的人往往不是外人,而是新郎和新娘。结婚那天,新郎和新娘是中心,大家认为应该喝醉的是新郎和新娘,于是大家想尽一切办法罚新郎新娘喝酒。闹洞房的时候,把新郎新娘裹在被子里面,外面用绳子捆结实,然后把他们丢在新房里,闹洞房的人才离去。在那种场合下,新郎新娘以外喝酒的人是自己随意喝的,是一种自愿行为,不是义务行为。彝族接亲人也会“承受”许多酒,但是彝族接亲人是平均承受的,也就是说在座的接亲人都会被敬上相同的份量,没有一个专门指定的“承受酒”的人。彝族婚礼上,新娘家的人和接亲人之间都可以互相敬酒和劝酒,一般情况下,能说会道的人会取胜。还可以通过对歌、辩论等形式来决定谁喝酒。所以,彝族的婚礼,新郎方希望请到一个能说会道的人去帮忙,而不是只能喝酒的人。新娘方也希望请到能唱能辩的人来帮忙接待接亲人。接亲方和新娘方在喝酒这个方面主要看的是对方的辩论“实力”,而不是喝酒义务。而尔苏接亲人的喝酒行为是义务行为,而非自愿行为。这是尔苏人和汉人、彝人明显有差异的地方,反映了尔苏人酒文化方面独特的地方。
承受烟
尔苏人接亲的人之中,必须有一个人的生辰八字要和新娘相吻合。根据这一条的考虑,新郎家请来接亲的人当中年龄最小的只有十三岁。他的辈份是新郎的叔叔,生辰八字与新娘的相符,所以请他前来接亲。由于他年龄小,不能喝酒,也不能让他去“承受”酒和烟,所以,另外两个人的“任务”就显得重多了。实际上那个十三岁的小孩只是来凑够人数,分配的任务名义上他的任务是背新娘,但是第二天真正背新娘的时候,他也背不了新娘,还是让其它人来背。我参加的这个婚礼,最轻松的是这位少年,另外那位“承受烟”的也算是轻松过了关。我在参加这个婚礼之前,就听人介绍过“承受烟”的难度一点都不亚于“承受酒”的人。所谓“承受烟”,是要“抽”新娘家的女性伙伴们特意给他准备的烟。这种烟的制作方式就看人们的想象力如何了。最一般的制作方法是用一张纸把烟裹成比大拇指还要粗的烟卷。烟卷里面的“烟丝”可就看新娘的这些女伙伴的技术了。她们往往在兰花烟①里面和上辣椒面、花椒面等。不管里面放了什么,这位“承受烟”人就得跟那位“承受酒”的人一样,不能推辞,一定要把“烟”抽完。大家可以想象这种烟的味道,可以想见“承受烟”人的痛苦状。抽这支烟的人往往会泪水和鼻涕一起往外流,狼狈不堪。
但是,我的房东曾告诉我一个技巧。他说他年轻的时候经常被请去接亲。接亲的时候最难过的关是抽烟那关。后来他“发明”了一种抽法:在抽烟的时候,不是采取“吸”的方法而是采取“吹”的方式。也就是说避免往自己的肺里吸进那些呛人的烟子。但是如果不出气,烟不肯燃烧,不能完成吸完的任务。在这个时候采取“吹”的方法也能把烟点完,而且“吹”烟冒出来的烟,受害的不是承受烟的人自己,而是周围那些一心想为难他的姑娘们。我的房东说他的这招技术百试百灵,往往会把新娘的伙伴们呛得泪流满面、咳嗽不止。笔者在越西参加的这个婚礼,没有举行“承受烟”仪式。新娘的父亲解释说:承受烟仪式太野蛮了,弄得大家泪流满面的,在喜庆的日子不好看。所以他们这里已经很久不举行“承受烟”仪式了。他只是说他小的时候还在搞那种仪式。新娘的父亲当时(2002年12月)38岁,但他已经给两个孩子办了婚礼。在两年前为大儿子娶了媳妇,今年又嫁女儿。这是因为尔苏人有早婚早育的习俗。按照尔苏的习苏,应该在十七岁以上的单数年龄结婚,也即十七岁、十九岁、二十一岁、二十三岁等,在尔苏村庄里,多数情况下都是十七岁就结了婚。这位新娘的父亲当年在十七岁的时候结婚,十九岁就当了爸爸,三十六岁的时候给自己十七岁的儿子娶了媳妇,三十八岁的时候打发②自己十七岁的闺女。
承受烟的习俗周围的彝人、汉人也是所没有的,这是尔苏人特有的已经游戏化了的饮食文化内容。
“酒战”
送亲队伍到达新郎的村子的时候,村外坡上坡下已经站满了人。从远处就可以看到这些人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了。大家在鞭炮声中热热闹闹地进了村。进村的时候,背新娘的人走在最前面,送亲队伍跟在后面,队伍里面不断加入前来看热闹的人,不一会儿村屋之间狭窄的道路上都挤满了人。新郎家门口院子里也已经挤了很多人。背新娘的人把新娘背到新郎家门口的大树下坐定,新娘的头上依然盖着披毡。主人家的小伙子们走出来给客人敬酒。在这个时候,敬酒代表着一种游戏成份在里面。双方喝酒的时候,必须是拼酒,主人家喝多少,客人就要喝多少,或者说客人要求主人喝多少,主人就得喝多少。在婚礼场合,送亲队伍是有绝对“特权”的。他们的要求主人家(新郎家)会尽力满足。在很多情况下,送亲人会刁难新郎家,而新郎家人是绝对不能表现出生气的模样的。
背新娘的人最后任务是把新娘背进新房。虽说是新房,其实不是小两口的“新房”,并不像汉人那样,尔苏人在结婚那天是不同房的。新娘参加完婚礼仪式后,第二天就要返回娘家。所以,这里所说的新房,其实是新郎父母的家。新娘被背进去后,也不能进公婆的房间,只能坐在堂屋最靠墙角的地方。按照尔苏房屋的结构,进入大门面对的是火塘,火塘有三个石头竖起来用以支撑锅,俗称锅庄。锅庄是堂屋的中心,人们围着锅庄坐,一是为了向火取暖,另外的一个作用是以此来排定座位。主人家和贵宾坐在上首,即面对大门的位子,上首位置的右边是妇女和家人坐的,左手边是一般客人坐的。面对上首座位的是下首位子,是孩子或家中帮忙的人的位置。平时很严格,只要有长辈在,晚辈是不能贸然去坐上首位子的。上首位子其实是很难承受的位子,坐在那里会被烟得泪流满面。因为上首位置向着大门,风从大门吹进来的时候,就会把烟子吹向上首的人。在这种表示长幼尊卑的等级象征系统里,新娘不能坐到锅庄边上去。为此我曾问过几个人,他们对新娘的坐法的安排,有两种解释:一种认为新媳妇地位尚未巩固,在公婆家不能和大家平起平坐,所以要让她坐在墙角。另一种解释是,新娘害羞,不好意思坐在靠近火塘的地方,所以选择坐在最外面的位置。
尔苏人的婚礼,处处弥漫着紧张的“酒战”,到处都可以看到碰杯对饮的人,还时时听到大家愉悦的喝彩声或得意的起哄声。年轻人在一起谈论最多的话题是喝了多少酒。在婚礼场合下,人们不是因为想喝酒而喝酒,而是牵涉到新郎、新娘双方两个“阵营”的团体精神及“荣辱”问题。各方都尽力向对方挑战,如果有对手挑战,要毫不畏惧地迎上去。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人人都努力发挥自己的最大喝酒潜能,努力做到不在对手之前醉倒下去。
尔苏人的饮酒礼俗很丰富。人们很珍惜酒,总是用酒来表示对长辈或尊贵客人的尊敬。平时喝酒总是长者先喝,年轻人敬酒的时候,倒好酒后放下酒瓶,然后双手恭恭敬敬地把酒杯举到长者的面前。家中来客人,首先拿出来接待客人的不是茶,而是酒。因此,“酒战”其实是一种善意的游戏,目的是促进双方的接触和了解。婚姻本身就是一种两个家族、两个村庄或两个区域的结合的象征。婚礼使主客双方的人走到了一起,酒在这重场合下成为人们相互深入了解的催化剂。
辣椒饭
婚礼进行到深夜的时候,送亲队伍仍然是仪式的主角,主人家仍然小心翼翼地关照着这些今晚上不能“得罪”的贵宾。虽然有些招待仪式连尔苏老人都说不清楚。比如,到了深夜12点左右的时候,主人家会让送亲队伍吃顿“宵夜饭”。这顿饭的用意,我问了几位老人,他们都只是笑眯眯地说这是他们祖先传下来的习惯,但没有具体的解释。
在灰暗的灯光下,主人家端上来一盆油炒饭。上面只放了几把木勺,没有其它菜也没有汤。送亲队伍对这盆饭的到来,表现出有些“反常”:大家没有了平时所见到的客气和推让,而是默默地拿起木勺舀了一小勺饭送进嘴里,然后退回原位。作为送亲成员之一,我也拿起了木勺……此时,旁边的依沙阿木用手肘轻轻碰了一下我,声音有些神秘地对我说:“你要小心吃,不要多舀,很辣……”我舀了一小勺仔细一看,这哪里是什么饭?分明是辣椒多于米饭。我放进嘴里,顿时感觉辣得不能下咽。这种辣椒饭是用油炒过的,做法是先放油,然后放下米饭炒匀,然后和入比米饭多一倍左右的辣椒面。可以想象这根本就不是成心让大家吃的,有些恶作剧的做法。实际上在第二天的餐桌上,我看见那些头天晚上的辣椒饭作为一道菜摆在餐桌上,作为一道下饭的“菜”。
 
四.饮食文化的象征化
 
路边饭
从新桥村新娘家到沟东村新郎家距离约三公里,能相互看到对方的村子。平时不须半个小时就能到达,那天人们花了三个多小时。我是送亲人之一,一直跟着新娘走。同行的其它男子几乎都参与了背新娘。我由于忙于照相,也就没有被要求参与背新娘。大家没有指望那个13岁的接亲小孩背新娘,另两个男子状态也使人很纳闷,因为他们总是背了二、三十米左右就停下来休息。后来,我才明白这两个背新娘的人从昨天到今天都没有好好休息过。不断被敬酒,压酒,喝了酒一般就吃不下饭了,再加上晚上可能休息不好。通过这样的折腾,他们哪里还有力气背新娘?也许送亲的人明白他们的难处,他们纷纷去帮助替换着背,最后终于背到了终点站。这与笔者小时候所见的彝族背新娘有些差异:彝族的新娘那天也不能行走,而背新娘的人也要经过掐算,要生辰八字相和的才可以去背。如果所选的背新娘的人太小不能背动新娘,可以让他象征性地做一个“背”的动作,然后让新娘骑马走。我问尔苏人新娘可不可以骑马走,得到否定的回答,并得到了上面依沙阿木所述的故事。
我们花了三个多小时的原因,一个是上面所说的接亲人的“状态”不好造成的,另一个原因是在路边沿途“吃”了好几顿饭,才耽搁了时间。这里所说的路边吃饭并不是因为接亲人和送亲人饿了、渴了,所以在路边买饭吃。实际上,接亲人第一次背上新娘没有走到50米,刚跨过一条流经村子的小溪,就停下来了。原因是前面有一些人端了饭菜放在路边请接亲人和送亲人吃。所送的饭是大米饭,用盆子盛着。另外的盆子里有一盆带汤的豆花,一盆带汤的腊肉,还有一盆是鸡肉。据介绍,这是好几家人做好饭菜以后合在一起的。在人们给新娘打扮的时候,他们就开始忙着把早已做好的饭菜送到新娘一定要经过的路口。这些送饭的人是新娘的至亲,是新娘家血缘关系最近的人。我们的送亲队伍还没有走出村子,就吃了两顿路边饭。人们刚从新娘家吃了饭,肚子肯定是不饿的,可是大家礼貌地用木勺舀了一口放进嘴里,然后退下来。等确认没有人再吃了,那些人才把饭菜移开,让出路,让送亲队伍继续前进。请吃路边饭是一种象征性的“请客”,其深层含义是显示亲属网络关系。这种亲属网络关系是一种布迪厄所提出的“实践的亲属关系”(practical kinship),是情境化的人际关系的一种情况(Bourdieu 1977:34)。新娘一直用一间黑色的羊毛批毡盖着头,家里或路上的饭都没有她的份,因为按规矩她已经在结婚前一天就节食,不再饮水,只吃点鸡蛋。人们解释是被背着走的担心新娘路上大小便不方便所以才节食。
敬全猪
敬全猪是整个婚礼的一个高潮。所谓敬全猪,并不是送整只猪,不像香港、广东一带的整只烤出的烤乳猪,而是已经分解开的猪肉。这里说的的“全猪”,严格意义上讲不是一整只猪,但是猪身上的每个部位都必须有一点在里面,不然,敬客人的时候如果被索要某个部位的猪肉而找不到,负责敬全猪的人要被罚喝酒。



鲜花

握手

雷人

路过

鸡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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